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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的名字叫荷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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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个夏天的午后。雪雯在深圳火车站下了火车,拎着行李到马路边拦住一辆去小梅沙的中巴。车上已经满满当当没有座位了。她只得一手拎着行李,一手举过头顶握住抓杆站在靠车门的地方。窗外掠过明晃晃的太阳光,和汗湿的衣服一起,暖烘烘地贴在雪雯的身上。
半年前,雪雯怀上孩子的时候,她丈夫失去了工作。雪雯说,去深圳碰碰运气吧,听说那儿还行。丈夫凑齐路费东奔西走了3个月在深圳才算有了暂时的立足处。他写信给雪雯,乘孩子还没生,你也来吧,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。
雪雯知道丈夫胃不好,她想他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吃呢? 想着就打点了行囊。可她到了深圳丈夫却不能来接站。丈夫忙,她心里清楚,这年月找份事做太不易了。
车在往前开。这时,一个小伙子站了起来:小姐,你坐这儿吧。雪雯扭过头,短发,白衬衫,北方口音,是一张还有些童稚的年轻的脸。雪雯犹豫了一下就坐了过去,她实在支撑不住了,从河北老家出来,她已坐了近两天的硬座。那个小伙子站到雪雯原来的地方。那儿已经很挤了,他只能一只手虚虚地够着抓杆。
车一驶出市区就猛地加快了速度。车前端放着一个散开的破皮包,里边是些尖尖的铁家伙,有些刺目。雪雯的目光转向那个小伙子的背。小伙子垂着手,手掌向后,上面竟写了4个字:荷儿,荷儿!由于汗的原因,字迹已经变得模糊。
就在这时,一场可怕的车祸忽然发生了。中巴经过十字路口,抢道闯红灯,撞上一辆庞大的货柜车。幸亏对方刹得及时,中巴才没有翻,但车上站着的人都一涌朝前倒了。雪雯的头也撞在前边的扶手上,昏了过去。
当时的事是雪雯后来才知道的。由于她坐着,只受了点轻伤,孩子也保住了。但她听说,车上死了一个人,他的左脸撞到车前端的那个破包上,眼耳口鼻都出血,再没醒过来。雪雯一下子就呆了,她急切地问知情的那个人,是不是小伙子,短发,白衬衫?小伙子,短发,白衬衫,那人说,他是有座位的,让出来了。
雪雯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。眼前闪过那张年轻的脸,在那个太阳光明晃晃的飞驰着的午后,那个手掌,手掌上的4个字。他是一个人从遥远的北方来闯荡的吗?那是不是他爱人的名字?他深爱着她吗?他正要去找她吗?
雪雯的孩子是在几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出生的,女儿。雪雯丈夫高兴得笨手笨脚,不知所措。入夜的时候,他对妻子说,雪雯,我们得给女儿起个好听的名字。
此刻,医院的窗外车声隐隐。雪雯苍白的脸上浮出微笑。她静了一会儿,忽然说,有了,不用想了,我们叫她荷儿。
作者:樊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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